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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7 关于车的杂事儿
拉扯一下最近发生的关于车的一些杂事儿,算是对俺这个空间来一回敷衍塞责。
开车的日子实在是长了,已然是一个老练到油滑的司机,于是很少出意外、近乎没故事。最近却突然多了几桩故事。 先是前一阵子轮胎开始呜呜地响了起来;每每车速到六十公里的时候,呜呜渐变成嘤嘤,简直烦不可耐。算算里程,已然九万余,再算算时日、也已经三年多,算来那套原配韩泰已是功德圆满;于是听从4S店专业人士指导,换一套轮胎吧。照例到网上一通检索,差不多所有人都力荐米其林;于是托杨子找了经销商侃了价,一套米其林新鞋上脚。果然!车里噪音降去大半。 然而开车时心情却更见烦躁了。原先韩泰的呜呜或嘤嘤其实颇有“包裹力”,反正频率是随速度线性上升,习惯了也就好了;待得这呜呜或嘤嘤一去,车里的其他细细碎碎的声音便不再有什么包裹、通通突围了出来;比如烟灰缸盖子在二档时速30公里处必然吭吭、后门在车上下颠簸时必然吱吱、手套箱在五档时速110时必然噼噼、手刹杆在四档时速60时必然唧唧,如此这般不一而足。这却有什么办法呢?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大毛病固然很难忍受,但一堆小毛病即使全加一起的坏处都远不如一个大毛病、也会只因为数量种类多而导致更加难以忍受,乃至恨不得要怀念起那一个大毛病掩盖住所有小毛病的日子。 忽某日下楼正准备开车去上班,楼下一中年壮汉忽然以一种非常牛屄哄哄的语气冲着我教训道:“开车之前先看看四个轮胎是不是漏了哦”;当时就觉得有点蹊跷的郁闷:怎么回事?没理他,走过去一看,贴着墙放着的右前胎果然瘪了!靠,新胎来的,怎么会?莫非有阶级敌人搞破坏?回头看那中年壮汉,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扬长而去。想着赶紧自己换备胎吧,因为停车手艺实在不赖、车紧靠着墙,竟是连个钻过去支千斤顶的地方都没有;只好叫了救援,立等而不可取啊。等着的时候兀自狐疑;不会是谁蓄意给我把轮胎的气给放了吧?甚或会不会就是那壮汉,…… 救援了;到了修理店拆下轮胎一看,赫然扎了一根长钉。悻悻地等工人把胎补好。一边觉得对那壮汉十分愧疚;一边觉得自己看到别人的这种情形一定也会去提醒;一边觉得自己如果去提醒,一定不会用那么牛屄哄哄的语气、一定微笑和气好心的样子,好给别人一次向自己道谢的机会。
轮胎搞定,然后就是漆。开车老练到油滑,于是几乎没有剐蹭;但是阻挡不了被剐蹭,尤其是那种车停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从去年到今年,车上已经有了不下六七处不大不小的、整不整两可的剐痕,来历一概不明、分布在车身四周,冤无头债无主。到得8月该续保险的日子、新保险合同已经签订但旧保险合同还差两天到期的时候,我就报了案、让保险公司来给各处拍了照、开了条子,之后他们就说,随时可以去喷漆了,时间完全取决于我的方便。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若是限定了期限的好事,断然着急上火地赶紧去;一旦说是“随时都可以”,就特别自然地轻视起来。再好的事,只要是“我该得的”,就似乎不需要认真。这一拖就是三个多月,直到又该做保养了,才又把这个事情想起来。还好保险公司十分守信,认真把车接过去、做了两天的缝补活儿,到取回家时、果然已经锃亮如新了。
接着就是车的动力问题。三年了这辆车的日常保养完全就是按照手册的要求走程序,理论上不应该有动力问题,可是前一阵子总是在急加速的时候有点“咳嗽”(顿挫)。问了4S店的师傅,他们说从电脑显示的数据看发动机没有任何问题,不需要做什么的。我就有点急,并本能地认为他们对我的问题没有足够的重视;不料这种情绪刚刚反映到我的脸上,师傅的脸上就反映出更大的情绪来:就你这车的排量,你还指望它窜得跟奥迪似的? 跟比你内行的人掰饬道理简直是自取其辱啊。我只好闪,然后揣好了小心掖好了情绪去请教另外一位师傅;于是人家也就笑呵呵地说,多半是点火的事儿,你看看点火线圈、缸线和火花塞,兴许换个火花塞就解决问题。那好吧,我就请师傅换个火花塞试试;师傅说,火花塞一般两万公里就得换的,除非你用白金的,会让燃烧更充分、更省油,同时更经用,可以6万甚至10万公里再更换一次。我就连忙说,那你就给我换白金的吧;不料师傅立即说No,原因是4S店规定一概不允许采用和销售任何非原厂配件,因为对原厂配件之外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承诺售后服务的责任;要换的话,自己找个改装店或者汽配城换去。 这不是死脑筋么;你他妈的又给我推荐白金火花塞,又不能给我换,这叫什么服务啊;要是那白金火花塞给我发动机弄瞎了,你他妈的又不负责,……我灰长郁闷地就回了家、开了电脑、上了网。倒要看看这火花塞到底有多大学问。 唉,怎么说互联网也是伟大的。无穷多人在无穷多论坛里讨论了无穷多的白金火花塞的好处呢。看来师傅说的是对的。次日我就找了一趟杨子,买了一副白金火花塞给换上了。拿着换下的旧火花塞仔细看,果然已经发乌、并且明显间隙过大;而再踹着油门在马路上提速的时候,那种顿挫的感觉也彻底无影无踪了。 就又有点悻悻起来;觉得多少有点对不住这位告诉我换火花塞的师傅。人家是在按照人家单位的规范做事啊,并且在本职之外还给了我建议。我不说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在心里“他妈的”了好几回呢?
最后是关于灯。 对车灯不满意已经有一阵子了。原车的灯说亮不亮、说暗也不暗,够用也够用、但就不是那么痛快;尤其当迎面或者背后来了或者跟着一辆宝马或奥迪之类,就觉得自己的车灯光简直只能算是昏黄、近乎阑珊;每每一边在心里痛骂那帮缺德的氙灯,一边觉得自己的灯光不争气。 而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灯光似乎益发昏暗了;莫非灯泡的寿命快要到了?于是和之前主动对车零部件的更换操作一样,先到网上一通暴查。果然就有文章说,一般卤素灯泡的寿命大概是800小时,在500小时之后亮度将下降至初始亮度的70%;算来800小时对于3年多来说平均每日也就是40分钟左右,恐怕是早就超过了;难怪最近老是觉得灯光不够用了哦? 于是立即开始寻找解决方案。氙灯?不;不;不。自己是多么讨厌迎面而来的氙灯啊,尽管一边也羡慕它那么明亮;何况靠谱的氙灯恶贵(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而便宜的氙灯实在不靠谱。还是换卤素灯泡吧;网上的他们说,最好的卤素灯泡也是注入了氙气的一种,品牌是IPF,来自日本的一家专业汽车改装生产厂。 趁着天还没黑,拽了格格跑到汽配城去问。诺大的汽配城,卖灯泡、改氙灯的N家店面,居然没有人听说过IPF!相反,他们无一不是推荐了几百块的不靠谱氙灯改装方案,并信誓旦旦地说,再什么技术的卤素灯、都比不上最次的国产氙灯啊。 最后还是在一个看上去比较靠谱的老板那里挑选了两对欧斯朗的“夜行者”(H1H7),在寒风里换上。换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正好开着新灯上路。果然亮度提高非常明显,光的颜色也更白了许多,算是比较满意;但还是有点担心,于是又专门把车面对一堵大墙停下,仔细看了灯光的投射线,确认近光灯的高度不会晃到对面眼花,心里踏实了。 只是多少还有点不满意:那个性能卓越的IPF,怎么就不见卖呢,反倒那三五百块的不靠谱乱晃眼的氙灯却大行其市?回家的路上一边开着车,一边琢磨着在配件城转悠时格格对我说的话:你就总不能是典型消费者。
另
萝卜的那一大套器材已经在家里躺了大半个月了。1DsMarkIII+16-35mm/2.8L+24-70mm/2.8L+70-200mm/2.8L IS,典型的有钱单位的一大套,重量大概得十好几斤。本来是他新得了这套器材后邀了我去给他讲讲这东西怎么个用法更好的,结果是在他出差的这一个月期间可以扔在我这里让我好好耍耍;我当然开心,喜孜孜地就背了回来。 当然得用用的;于是找了一个周末、去参加了钓鱼台国宾馆东墙外银杏树林里的业余及专业摄影师大游行——这个大游行在最近个把月以来每个周末的白天上演。果然有很多人都忍不住向我胸前瞟过一眼然后立即作没瞧见状;可是却并不甚得意,因为近乎没有办法拍,所见之处只是脖子上挂了佳能或者尼康商标的脑袋或者拧成S型作蓦然回首状的身段,再也不曾看到干净清空的那种纵深感。另一个周末,从上海回北京探亲的哥们带了我还不曾见过的小女儿,让我有了一次背着相机去探望的理由,不甚明亮的室内算是让这几个2.8小小发挥了一点作用。 然后就不知道该干什么用了。这套设备实在太高档了,——高档得我好像没有那么高档的拍摄目标或者拍摄话题来跟它匹配似的;而且又太沉重,若是随便找个公园转转的性质,何苦让轻松惬意变成负重拉练;再有就是太贵重,这十几斤的东西的价钱超过我那一吨多重的汽车啊,真是不放心随手锁在后备箱里。 更过分的是,它近乎摧毁了我对摄影的信心了:现在这么一大套岗岗到没得挑的器材在手边了,我有什么可拍的、拍来干什么呢?那个银杏林子是漂亮的,谁去那儿转转就能看见,并不因为我拍了就有什么不同,事实上每天在那里产生几万张照片恐怕都不止,徒然给硬盘商增加了销量。 嗯,朋友们,如果你们还有谁还信得过老醋的拍摄手艺、也还想趁着自己年轻或者精神、漂亮或者苗条,赶紧给自己留点记忆的话,尽快来找我吧。在我实在是不能鼓足勇气靠拍摄谋生的现在,这是我对拍摄所剩下的最后一项还有着兴趣和热情去做的内容了。我很担心是不是对这个的兴趣都不会再有多长久。当然如果在这一两周之内实现更好,我这里还躺着一大套当今最牛叉的数码摄影器材呢;我将会在下个月初不那么喜孜孜地送还回去。 自己的这一套家伙事儿呢?倒是很放心地一直扔在后备箱里。不知道哪天会不会就忽然把它们扔到二手店去。路过什么地方、碰到什么事情,多数看见了就好了;真是想要记载一下,用手机拍就好了。用老陈的话说,买个带广角的手机就够了。
October 27 老醋忧天
周末同学聚会,照例一通乱扯;之后开始“正经”起来,聊到最近的经济形势。有同学是做企业软件的,就说最近能够明显感到国内企业的不景气;有同学刚刚新买了房子,就被大家说这是一个恶臭的决定。 形势不好;非常不乐观啊,这时节;……聚会临散的时候,大家的意见很一致。 俺心里毛糟糟的。说实话,俺想着明年,后年,……头皮发麻。
俺想俺担心得多少有点道理。试着尽量用最简朴的方式讲讲看。盼望有人驳翻我。 从人民币升值说起。记得当时有风声说人民币要升值,俺就有过担心:那中国的那么多外汇储备岂不就是贬值了么?这是简单道理;俺们在国际上赚的钱可都是美元呢,人民币升值了、也就是说美元贬值了,咱们的“存款”就没那么值钱了,前面多少努力就赔进去了。这还只说明了过去;对于当今来说,就意味着原先主要靠“出口创汇”的生产企业恐怕就没什么钱赚了。——果然啊;最近珠三角、长三角的制造企业纷纷倒闭关门,没关门的也只是在苦苦支撑。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他们就不会把产品在国内消化么? 还真是不行。一方面现在中国已经是“世界工厂”了,规模也好、能力也好,早就远远超出国内市场所能消化。另一方面才是根本:前些年咱们的这些工厂可以非常轻易地把“半成品”式的产品出口到国外去“创汇”,因而几乎没考虑做“全链条”,也基本不用考虑在国内实现品牌、渠道的整合;骤然遭遇人民币升值,立即失去了原有的唯一的价格优势;出口没得做了,立刻陷入困境。嗯,今年推出的新劳动合同法,应该还为企业增加成本添了一把柴。 这里好像有点问题;中国13亿人(官方数字,实际人口一定比这个多得多),难道还用不掉这俩“三角”的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嗯,用也用不掉,但更多的可能是不用。咱们的老百姓没那么爱买东西的,除了必须吃、必须穿的之外(何况稍微“重要”一点儿的东西,只要事关面子或者事关技术含量,咱们多半是要买进口品牌的)。在国内GDP里,人民的消费只占到35%,只是欧美发达国家的一半。这原因,除了文化因素(咱们提倡艰苦奋斗勤俭节约),更多的是咱们的老百姓不太敢花钱。 为啥不敢花?嗯,因为有好多东西明明是生活里的基本需要却得准备一辈子的节俭才能获得(中国特色?);其中几个大项,房子、身子(医疗)和孩子(车子不算,有了那玩意儿不过走着NB点,没有是不会死人的),都贵得要了命。已经没有人能担保你这三样了;自己挣去自己攒去。在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攒起一套房子、看个病就得几年的工资、缺了钱孩子拿着录取通知就楞是不敢去上的情形下,谁敢不俭省点儿呢。 好吧,那房子怎么会那么贵呢?这俺们都懂,房地产的开发商是有暴利的、恶赚的。可远不止他们恶赚啊;首先政府是恶赚一笔的(地);随即“门路”上的人们是恶赚一笔的;再有就是,先买的人总是能恶赚一笔的。这最后的一类最要命:房子本来“出厂”就贵,给抱着“先买能赚”信念的有钱人们再一炒、批发兼零售,更贵了。 那政府怎么就允许房价贵成这样、贵成90%的老百姓永远不可能买得起呢?答案是当然允许,不仅允许、而且支持、甚至保护;原因是,在同样卖一定数量的房子的前提下,房子价钱越高、GDP产出就越高,政绩就越突出;同时,中间“资金灵活处理”的空间就越大。房子卖得便宜的地方,还能靠什么来显得经济发展迅速呢。再说了,贵就贵吧,市场经济么、政府不干预太多,对吧(当然,房价要是跌了,政府还是要干预的)。 房子多么特殊啊;一来你必须得要(总不能露宿吧),二来卖一套就是N十上百万,数字规模多大啊,得卖多少斤面条、多少瓶酒、多少把笤帚、多少件衬衣……才能抵过来啊。 好了,既然政府也允许,房价又贵到老百姓买不起,那怎么房地产行业还能那么轰轰烈烈地“良性循环”一派歌舞升平的样子?得说,首先是咱们中国有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其次是有一大批勒紧裤腰带还得先买下一套房的人。他们已经消化了房地产业的相当一部分产品。但是还有大批产品在有一些人的手里,这些人口袋里有大堆的钱(当然现在也已经有了大批产品卖不掉了,开发商也正发愁呢)。 关键人物出场了:那些口袋里有大堆钱的人是什么人? 嗯,得说他们是俺们国内最有头脑的一批人。首先他们富得比大家都快、都早、都厉害。其次他们很快发现,富起来以后拥有的财富没地方用;用来开公司开厂子既辛苦又有风险,放到银行存利息简直就是亏本,投进股市又实在不靠谱。那、那么多钱,悍马也买了七八辆了、房子也有了六七栋了、二奶三奶包下去都包到九奶了,然后呢?——房子总是比较保值甚至肯定能升值的吧,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上海? 说着说着就左了。这些“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法人,包不了二奶的,呵呵。他们靠生产、靠“出口创汇”等方式赚了钱,然后得给这些钱找出路。当然大批的钱就进了股市,这俺们已经有目共睹了;但进到房地产里恐怕是所有人感觉上最靠谱的。于是、呼噜呼噜的,一堆一堆的钱向中心城市的房地产砸过去。既然有那么多人拿着那么多钱来买房子,俺开发商凭什么不涨啊?于是北京三环边的一套公寓的价格已经可以在芝加哥城区买一套独栋House了。炒起来了吧?谁最后买房子是为自己住,谁就在成全他们啊。 说到这里,一个超级大圈子兜回来了:而今现在眼目下。干制造干生产,好像已经不赚钱了;工厂到处关门,大家都不愿意开厂子。这样一来,很多生产资料就紧缺了,价钱就得涨。化肥涨了吧;农民种田没钱赚,只好涨米价;饲料涨了吧,猪肉当然得涨钱。通货膨胀了吧。老百姓更不敢花钱了;看着房子越来越买不起啦、病越来越看不起啦、学越来越上不起啦。之前那些聪明人们已经赚出来了的钱呢?也都快要没得花了;要么在股市里,打了水漂啦;要么在楼市里,房价多高啊,好歹都是财富啊,看最后脱手到哪个倒霉蛋手里吧。 最后就成了这样一个公式:改革开放-积累了一些财富-财富投到股市楼市想要变成更多财富-财富变成了一大堆只卖给财富不卖给百姓的岗岗的楼和一大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股票(企业白条)。财富没有、并且越来越不会被投入到进一步生产上去;于是俺们的粮食、布匹、钢铁、羊毛等等物资的产出的增长,完全跟俺们飞涨的GDP没多大关系。 哦不。还有一笔老大财富存着呢;咱们的外汇存款,以万亿美元计。是啊,这万亿美元首先因为美元缩水而缩水了;其次,这万亿美元可不是一箱一箱的钞票,而是也已经被用来买了美国这个公司的股票、那个公司的债券;现在美国的这些个公司一下子缩水了、疲软了,这些股票债券也都变得不靠谱了! 在俺们国家经济遭遇困难的时候,国家财富的积攒忽然贬值了;在俺们市场经济遭遇困难的时候,市场经济积攒的财富已经变成了楼房和股票。习惯把财富当作数字游戏玩的,忽然面临肚子饿了却发现家里没了米的状况,…… 很糟糕啊。
说实话,一点儿都不知道这种情形下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也猜不到官方会推出什么新精神来。迄今为止知道了的,一是要救楼市,二是要修铁路。俺没那么高的水平去界定这两招靠谱不靠谱,只凭直觉感到,如果还是纵容社会财富用于“炒”、而不采取鼓励生产的措施,恐怕更危险。 甚至担心明年、后年这种情形再持续下去;甚至担心会有人要挨饿。 ——只盼俺这些心思纯属杞人忧天吧。……
October 03 零碎:带广角的手机
陪着父母在附近转圈儿。先是去了一趟天津、去探望一个亲戚,不想天津如麻花一般的城市道路让我反复练习起步停车的同时也让老太太晕车的毛病大大发作起来,至于熬回京城之后宁肯步行最后N公里回家。然后带了他们试图参观新开街不久的前门大栅栏,还远未到目的地的中途就因为看到街上的万头攒动而彻底放弃。再说起“咱们去个哪儿哪儿转转吧”,父母就都只是摇头叹气:不去、哪儿都不去,在家看电视、玩游戏吧。 国庆长假么。 陪他们出去的时候,自然是背着相机的。当然还有一样也背着相机的格格;我们俩人各自脖子上套了一根佳能的带子、胸前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镜头,摆出一副摄影师跟班的架势、好像真能拍点什么回来似的。可是几次出门,摁下快门的次数却实在是少,少到回家后都懒得连上数据线来往电脑里倒一次——下次再拍了什么、攒一起下到电脑里得了。 这还不止。除了偶尔抓拍一两张父母的镜头(他们不大喜欢拍照)之外,其他大多数照片在拍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些不知所谓、多少都有点“拍不拍两可”的意思。心里事先没有啥“构思”或者“想法”、当时眼前又没有什么让自己“感动”或者“关注”,事后更是不知道拍出来能“做什么用”、“到哪里去”?这种情形触发了一种烦闷的情绪,在自己已经假模式样儿地“热爱摄影”这许多年以后。 摄影玩到今天。似乎当真开始无趣了。
想起前一阵子有一个周末的晚上和格格去了地安门一带扫街,试图拍点京城的夜色回来。各自安上一个50mm的镜头挂上脖子,然后从鼓楼开始一路踱向东,路上看见啥觉得可以拍一下的就咔嚓一下子;晃啊晃的就差不多晃到锣鼓巷口、看到“锚”的门口聚集了一堆时尚男女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犯困、而格格则似乎思考着什么严肃的人生哲理似的闷头只管赶路一样往前走去,——都似乎已经把胸前的相机忘到了脑后了。这样的扫街,也实在太失败了吧。 于是我提议告一段落、找个地方坐下喝个咖啡什么的,立获支持。拐进锣鼓巷就去了老陈的酒吧。和平时一样、老陈那里并没有多么热闹的生意,他自己踏踏实实地坐在屋顶上喝着啤酒对着电脑吹小风;我们就端了咖啡、也爬到房顶上坐着。我就对老陈说,现在我恐怕离把相机卖掉不远了;老陈听了只是笑。 老陈是吃这碗饭并且拥有独特技法的“摄影艺术家”。我想他对摄影的理解不知道比我深刻多少个层次或者广博多少个级别,因为他全心全意地干这个干了N十年并以此为生,而我只是一个业余摄影爱好者。他笑的那种表情,就和听到一个小孩撒了一个荒唐头顶的小谎一样;于是我益发觉得郁闷了。 的确我觉得需要有个“导师”来对我说点什么,在现在的这种状态。 中秋时一帮子朋友到内蒙腹地去看到了我只在明信片上才见到过的红叶的白桦林和刚开始泛黄的大草原,而我深深知道我拍不出那种一下子把我震慑住的极其宽广博大的美。或者这样说不准确,换个说法:我也许能拍出一张大家看了都说“啊挺漂亮”的照片来,但这照片绝对传达不了当时面对那景色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被震撼了的那种感觉。那样的情形,我不会拍。不知道能不能学会,或者有没有谁会?这跟我手里的家什,机身镜头滤镜之类基本上毫无关系。更回想起我若干次到藏区看到的那无限壮美的山川,漂亮到能让自己犯傻的那种,却每每身临其境却一下子失去了举起相机就是一张好照片的信心,甚至觉得越是这样的风景、手里的相机就越没用。 老陈说,你要拍出来干吗,看到就好了;觉得漂亮,就在那儿呆一会儿,多看看。 唉。不必手中有剑,剑在心中?——境界?更高的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或者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我总背着这么齁老沉的一个摄影包做甚?…… 临走的时候老陈嬉皮笑脸地说,等出了带广角的手机就去买一个吧。
身边好几个朋友忽然也开始琢磨摄影的事儿,就都来跟我聊关于设备的事。其中,一个哥们是拿他的一台历史比较久远的佳能300D换了一套新的索尼A200,然后在他的办公楼下拍了几张给我发过来,被我一通数落“中央锐度尚可但边缘画质锐减且色散严重”之类;一个则踏踏实实收了一台二手的品相据说不错的佳能30D,兴冲冲地问我借了镜头、去帮他的一个开餐厅的朋友拍菜品做菜单;还有一个则设计了6000块的预算,兀自反复犹豫是买D80呢还是450D呢、EF50mm/F1.4呢还是EF50mm/F1.8呢……,到假期之前似乎决定要买一个400D了。 第一个也是摄影爱好者。因为是铁哥们,我见过不少他的作品;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当数他的一张自拍照,据说是放在一个桌子上对着自己用10秒延时拍的;画面里他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花围裙,右手上握着一把亮闪闪的炒菜勺。第三个哥们因为相机还没买回来,所以还没机会见到他的啥作品,不过他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又正在淘宝上做服装生意,应该既有拍摄的乐趣、又有拍摄的必要。而第二个哥们则直接把镜头对准红烧肉或者宫爆鸡丁,来的就是结结实实的色香味。 都比我强啊。相机都有地方去。 可我不是。我总是背着相机作待命状;然后,既然背着了,就总是觉得应该把它挂在脖子上;既然挂在脖子上了,就总是觉得应该打开镜头盖、打开相机的电源开关;既然相机开着,就总是觉得应该拍点儿什么吧。 但好风景真的好难拍;或者真的不如就只是看?……好肖像似乎更是,因为你要么不知道凭什么就拍了谁、要么不知道拍了谁来干吗,只有受人所托、谁找你给他(她)拍几张什么样儿的照片的时候、这种拍摄才来得心安理得。花花草草、小猫小狗、门墩瓦珰、甚至美女香车,糖水片无非快门一摁就是,能说出来什么故事呢?
忽然想起比较久一次买镜头的时候的几句对话。 和我对话的是器材店里一个卖镜头的哥们;当我向店老板询问关于镜头方面的事情时,老板就立即让他过来回答我所有的问题,显然他是至少在器材使用方面非常内行的。在我咨询了若干关于器材的问题、都得到非常细致而且准确的回答之后,我和他聊起拍摄方面的话题;他就很平淡地告诉我,摄影他已经玩了十多年了。 他说的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其实就那么一句。他说,现在他出门一般只带一个50mm的镜头,碰到感兴趣的就拍拍。结合我们对话的上下文,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带那么些个镜头用得着么;我甚至推测这哥们的意思是,买那么些个镜头用得着么? 当然我不确定他是不是高手或者他这样是不是境界。但我倾向于对他的观点表示认同了。有什么好拍的、有什么可拍的,你要拍什么?逮什么都拍一家伙,拍个什么大劲儿啊?还非要背着齁老大齁老沉的一个包、里边哩哩啷啷一堆镜头、没事儿就来回喀吧拧下来再喀吧怼上去? 也许碰到啥了还是会很想拍那么一下的吧。象这哥们似的、就一个50mm的镜头,似乎有点长了,稍微广一点的视角彻底没有,只能搂着一些局部、细节了。如果是广角的话应该会好些。既然懒得换镜头了,干吗还需要那么死沉的一个单反呢。 等出了带广角的手机就去买一个吧。
September 18 没题目对自己作出一个高质量的评价很难。 他们说几十而立几十不惑几十知天命而几十从心所欲且不逾矩。几十。每一个十都在经历的时候五味杂陈却在回首的时候只剩下一个“时间过得真快”的评价,到每个十即将落幕的时候都回头琢磨琢磨这个而立不惑知天命从心所欲是不是已经到手。依据这样一套说辞却并不能提升对自己评价的质量;它不能说是一个具备严格意义的标准,因为每个人会根据自己的状况来设定尺度而必然导致尺度过于灵活。况且在没有标准的时候近乎没有办法作出准确的评价,而在有标准的时候则会根据自己的实际状况拿捏着对自己有利的角度来修订对自己的评价或者甚至刻意偏颇;人让自己满意的办法有时候很多、多到在对自己评判时总是可以采取其中自己其实也不大相信但是说出来咽下去都比较好的某一个。 这些个问题无解。 也许他人的评价会更有意义,因为他人必然会根据那些普天下人都觉得应该做的有解的那些事情来核对你的所作所为并且用社会平均或者群体平均的水准来作对照然后得出一个绝对值不一定确切但相对值比较可信的结论。 有解的问题陈列在那里,按照我们想要或者不想要的秩序,你必须做的事情就是按照某个秩序去一个接着一个求解。得了解于是就可以获得下一个解题的机会好让你继续求解。该求得解的问题如果没有得到正解就会导致秩序乱套从而使诸多事情变得不可期待于是连人带事都不靠谱起来乃至那些而立不惑知天命从心所欲都变成不可实现的扯淡。人的生命当中有太多问题就像是一个游戏的任务系统一样规定了你必须按照某个逻辑执行到某个目标然后进入下一个,虽然也有极偶然的机会让你突然找到一张藏宝图或者什么灵丹妙药从而忽然可以凌空飞离这个看似按捺住了你的自由向往的程序。甘心踏实的人是有福的;安心踏实的人是有机会有福的。不甘心又不安心的人有的时候出离到不被人接纳或者理解却找到自己独特的解脱,但这种时候不太多;这不大是眼前这个世界的逻辑,就像一个人指望着能够二十从心所欲三十知天命四十不惑五十而立,有一种忒扯淡的意味、近乎异味。 人的绝对使命大概就是要跟这个世界尽量步调一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的精神?不然就注定到了该到手的时候却没有到手于是对自己的评价难度增加、或者该踏实地期待或者被期待时却不能踏实于是让大家都只感到有一种异味。不排除有时候人们是那么地厚道以至于在面临某种异味的时候都宁肯违心地表现出一种逢迎的架势来试图保护异味散发者,徒然忽略了这种架势反而让异味者增加了对自己异味的认同并益发难以回归到大家共同认可的和谐的与时俱进的正常的步调上来。但是这种厚道其实并不影响大家真实的对待你的评价或者看法,不过他们的评价和看法不会准确地被你得知。 这样说来,对自己的评价似乎的确无解了。
今天晚上,格格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霍普金斯主演的文艺片。我也不知道为啥就趴在电脑前敲下了这么一段有史以来我写过的读起来最费劲看起来最麻烦想起来最毛躁的文字。 August 27 Debug只要是系统,就一定会出毛病。
这两天自己好象就出了点儿毛病。周末和格格一起跟格格的同事两口子爬了一回山,落下个腰酸腿疼;然后大概是不适应某顿快餐,落下个上吐下泻;又估计是被空调闹的,落下个头晕眼花。不知道这些行径会略略改善一点最近日趋严重的脑满肠肥?
一个人的零部件要是掰开揉碎了算过来实在是忒多,保不齐哪里就出篓子。只为健康这么一件事儿,人一辈子都得不停地跟各种身体Bug干仗。只是人天生有一副神经系统,不管哪里出点儿毛病都感觉贼清晰(神经病除外);怎么也达不到那种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的美满境界。这么想过来,神经病大概是最幸福的病了。
回归现实,还得是不断的Debug;甚至要变得格外敏感、有一点儿不舒服就立即能深刻体会到才好。
August 06 中国摄影界的四种病 by 刘树勇 很早的一篇文章。刘以在摄影界“放炮”著称。其中很多观点俺是比较赞同的,——当然也还是有一些不那么赞成,呵呵。
看一看中国的摄影界,有那么多的好相机和摸相机的人,可真正清楚为什么拍照片的人有多少,实在令人生疑。相机不断地更新换代,用的材料也越来越高级,摄影者的表情和架式也越来越像个艺术家,可照片十几年了没见有多大长进。翻一翻那些花里胡哨的登满了婚纱摄影图片和风景照片的所谓的权威摄影杂志,看一看在堂煌的美术馆中展出的那些制作和装潢都十分精美的摄影作品,再翻一翻几张摄影报纸,认真地读一读那些摄影界的理论“大腕儿”们写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文章,便觉得摄影界就像感冒发烧一样,有那么几种不大不小的流行病。
第一种毛病是在摄影界有一帮貌似高雅的伪贵族以摄影界的权力拥有者为身份,构成了中国摄影发展的最大障碍。在摄影界一些有些名气的人物中,这种人不少。他们往往谈吐不凡,出行讲究。他们往往是独霸一张报纸的摄影部门,相互间你抬我举,互相吹捧。他们自以为是摄影界的权威和最高水平的代表性人物,架式不小,口气挺大,其实不过是一些靠一点儿小才气加年资、加那些年海内没人,再加惯会见风使舵混了个一官半职的小小的既得利益者。因为这个缘故,他们还经常成为国内国外一些摄影展览或者是什么摄影比赛(鬼才知道为什么中国摄影界会有那么多的破比赛!)的评委。他们总觉得自己出道早别人不少年,相机摆弄过好几茬儿,见多识广,手里掌握着摄影的真理。无论是发稿还是评奖,他们掌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在中国的摄影界他们颐指气使,生杀予夺;他们手里掌握着传播媒体,撰写为中国摄影界定调子的文章,大有君临摄影界的姿态,霸气汹汹,十足的一副行会把头的嘴脸。
曾几何时,他们在一个没有条件发烧摄影的年代,成为部队、厂矿企业、机关单位中令人羡慕的能够掌握相机的宣传人员。相对于那个时代的摄影界来说,相对于当时处于权力媒体核心的报纸记者来说,他们尚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上,所以他们格外地用心,刻苦努力。他们在当时那种以政治利益为主导功能的摄影之外,构成了一个新的富有怀疑精神和生命活力的群体。他们抗拒为“四人帮”时期的政治需要服务,不愿意被某一集团意志所压倒和引诱,他们以为他们代表了正义、纯洁、良知和理想。他们但是粉碎“四人帮”后,他们很快便被可能居身于权力之中的利益所引诱和利用了,他们被作为一种新生的力量被利用来打倒另一种陈腐的力量。但是,他们缺乏另一种准备,即先天存在着理论素养和文化积累贫乏的痼疾。他们长期与传统文化失去了关系,也在文化大革命前后的年代里与西方摄影的发展失去了关联。唯一对他们的摄影起作用的是他们那种坎坷复杂的生活阅历和尚未被政治功利需要所濡染的朴素良知。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而在文革之后的一个特定年代里备受人们的钦仰,比如他们曾经勇敢地拍摄了“四·五”运动。从他们许多人后来获得的利益来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其实是押对了宝,并因此而积累起来了自己的政治资本和形象资本。他们很快在一个政治不幸遭遇可以交换得到相当利益的特殊时期,被人们看中并加以信任和重用了。出于一个时期的一种新的需要,出于此时摄影艺术在中国人心目中所具有的神圣地位,也出于他们在摄影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才能和优势,他们中的许多人很快成了各大报刊的摄影方面的权威人物,并且很快分到了房子,获得了职称、职位和在80年代初时无人指责和怀疑的声誉地位。就这一结果来说,这些人到80年代初时,已经达到了他们的颠峰状态。他们的摄影观念、手法、可能达到的成就,此时已经到达了尽头。他们想超越四·五运动时的那种摄影观念,但就他们自身的积累而言,他们缺乏起码的理论准备,无法从更广大更完整的角度去判断和从事摄影工作,因为他们的一切摄影活动都几乎是以直觉为其动力的。所以,像其它人一样不能免俗,这些名声显赫但严重文化底子准备不足的摄影家“摄而优则仕”,很快便当官儿去了。当官儿没有什么不对,这种活儿总得有人去干。问题是当官儿不仅没有使他们在历史、文化、摄影美学发展的脉络等等方面及时地补上这早就欠缺的一课,而且使这些文化底蕴不足的摄影家一下子处在了一个高高在上、掌握了中国摄影生杀大权的位置上。他们的这种先天的不足在80年代中期以后的中国摄影发展中,很快便显现了出来,特别是当我们横向地与当代中国的美术界或者是文学界进行比较时,这种营养不良和先天不足更为明显。说实话,这批人直到今天拍的照片,和他们20年前拍的照片并无本质上的不同和长进。他们依然在依靠早先对摄影的那种简单的理解和生活经验以及个体直觉力、甚至靠一时的情绪冲动这几样东西来支撑起他们的摄影活动。
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些很快进入大学进行深造,并且在80年代初、中期毕业的人中,有很多开始拿起了相机。他们没有什么名气,一切从头做起。但他们一上手便重新与世界摄影的最新潮流发生了关系。他们也不受什么固定的框框约束,他们追随库德卡、威金、索德克、阿勃丝、雪曼、布拉塞、法兰克、克莱因、马克,搞新闻摄影的一上来就是荷赛的美学指标。尽管这种追随有它的问题,但是,相比于这批充满活力的摄影新人来说,那些功成名就的摄影家理论及文化功底明显不足的一面开始显露出来。他们的积累中似乎只有一个布勒松或者是亚当斯;他们多数是一些搞报道摄影的行家,但对摄影的复杂功能不闻不知,总是对报道摄影不自信,总是十分混乱地在觉得他们是在搞什么艺术,好像不说自己搞的是“摄影艺术”或者是“艺术摄影”就是降低了自己的身分一样;他们十分内行而且严肃地在那里干一些怎样给照片起一个非常“艺术”的傻名字之类的特别土的事儿;然后还对新起来的这些摄影家指手划脚,说这照片找不到焦距,那照片曝光不行,俨然一副教师爷派头;而且他们把持着国内几份少得可怜的摄影报纸和杂志,死活不发表他们的东西,不让这些新生的摄影家冒出来。这些人的权威地位在一个摄影功能不断分化的时代,在一个艺术摄影的观念和语言迅速转换的时代,在一个根本就不尿你那个权威地位的时代,受到了蔑视和挑战;相机的广泛普及也使他们过去那种谁掌握相机就等于是掌握了摄影的专制地位迅速丧失了;而他们较早就熟知和习惯的那种摄影语言在今天也已经不足以使他们独霸天下了。仅就艺术摄影在今天的形态和发展而言,讲求思想和观念的显现,讲求摄影与其它艺术语言之间的边界越来越模糊不清的新的摄影形态,使那些本来就缺少理论准备和没有观念头脑的摄影家们一下子就晕头了,一下子就亮出了令人难堪的家底儿。就像我的一个朋友说的那样,那些毫无理论准备和功底的摄影界的权威人物过去看上去像个猴子一样,本来坐在那里时指手划脚人模人样还挺唬人,可一旦把他们拉到今天这个他们靠直觉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经验已经无法判断摄影的时代,就等于是把他们哄到树上去了,结果我们看到因为着急和闹不明白而在树上呲牙乱叫的这些猴子们露出了平时我们看不到的两块红屁股。
但他们自己的感觉仍然很好,他们开始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来显示他们的博学和有修养,比如在互联网上讨论讨论纪实摄影,说一些十二分小儿科的话还拿出个挺严肃的架式来;再比如发烧音乐什么的。他们总要在人们面前表现出他们那种已经没有多大吸引力的权威表情来。你还得敬仰着他们,视他们为先辈,为无法企及的高峰,仿佛将来随着他们的逝去,摄影也将会从这个国家消失掉那样。他们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他们经常凭借着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在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组织个什么发奖会,或者经常有人掏钱请他们到全国各地走一走,到处搞什么摄影联谊会,到处去找摄影界大腕儿的感觉,而且每到一处都会得到那帮摄影业余爱好者众星捧月般的待遇。他们在地方上一旦出行都会有摩托车开道,警笛长鸣,招摇过市,向你显示他们是中国摄影这块地皮的绝对霸主,谁都怀疑不得!老子天下第一,谁都得有求于我!中国不就是这么两张摄影报纸吗?不就是这么几本少得可怜的摄影杂志吗?你想发表照片出出名吗?你不求我求谁去?真是牛得一塌糊涂。其实,除了一帮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摄影到底是什么的头脑简单、被这些摄影“大腕们”唬住的发烧友之外,除了把那份报纸的订数提上来之外,已经没有什么人把他们当回子事儿了。
这些人可以被看作是中国摄影界的新权贵。这些人根本就不再想关心摄影本身的事。他们的摄影观念早已经过时了,他们不想、也想不出在观念上如何超越自己。他们只是一些曾经靠着摄影得到了一些利益而现在不想丧失这些利益的人。因为他们之间靠一种江湖上的“哥们儿”关系互相勾结、串连起来,形成了中国摄影界一帮低俗不堪却又霸气十足的新权贵。估计他们也就这么着了,但你别想让他们轻易地放弃这种虚假的权威的架式,因为那样他会丧失掉许多已经到手的利益,比如说名气,比如说职位,比如说评委资格,等等。
另有一些人,可以被看作是摄影界的技术伪贵族。他们是一些摄影器材和摄影技术方面的专家。他们格外讲究照片的专业素质,满嘴的影调、颗粒、锐度等等这些听上去特别唬人的专业技术术语,并且特别讲求以此来判断一幅照片的好坏高下。这些人把相机、镜头、暗房技术看成摄影的本质,并且以专家自居,以此而显得高傲不凡。这些人经常在一起****,每次到一块儿便是扛着价格昂贵的各式相机,浑身披挂,然后在一起比来比去,仿佛不是来说摄影的,而是倒卖器材来了!他们是一帮地到的器材发烧友。他们在报刊上写文章,谈的全是相机厂的工程师关心的问题,而不是摄影家的问题。他们认为,无论你拍的照片内涵如何,无论你拍的照片有什么样的精神价值或者社会价值,如果你的照片的技术质量达不到他们认可的那些指标,便不被看作是“上档次”的摄影艺术。他们将拥有不同相机的人分为三六九等。相机在他们眼里是一个摄影从业人员的身分,他因为拥有名贵的相机而比别人高出一头去(借以显示他的财富足以买得起如此昂贵的相机,以在别人面前显示他的有钱?)。他们的傲视同辈,仅仅是因为他是相机方面的技术专家。他们一天到晚一见面就是谈这相机那相机,谈什么大制作,谈这相纸、那胶卷。这种姿态不像摄影家,而像个照相器材店的伙计。但他们又处处以搞艺术自居,而且自以为是摄影这一方地界的另一种权威人物,这就使他们成为目前中国摄影艺术发展的另一支障碍的力量。
摄影界的第二种病,是流行一种虚伪的纯朴风。表现乡村风情,表现农民的纯朴与生活的自然天真,在80年代初期的中国美术界曾成一时风气,但到80年代中期,这种潮流便结束了,因为那些下过乡的画家们不再沉湎于对往事的回想之中,而转过来面对80年代中期以后日新月异的社会现实了。摄影界则不然,好像国的摄影家有那么一种浓重的农民情结一样,一上手便把镜头对准了农民,到现在也对农民不依不饶。摄影界的这种毛病的表现较为复杂,大体可分为两种形式。第一种形式的纯朴表现在那些从小身居城市,吃商品粮长大的摄影家身上。他们在城市中呆腻歪了,然后想到山野村落中走走。他们自命是对农民和乡村生活充满了热爱,并且自命为到农村去拍照片是什么“回归大自然”。于是他们借出公差或者是假期的机会,或者干脆就是请“创作假”(所谓的摄影“作品”竟然是在创作假里造出来的,真是见鬼了!),而且内心还很神圣地奔赴那些穷乡僻壤,而且还是越穷的地方越好,不穷的地方不过瘾,最好是穷得一家人只穿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那种地方,才是他们认为摄影家创作的好地方。他们奔赴那里,拍农民的生活,拍农民的表情,拍农民的黑黝黝的没有虚肉的后背(据说是这个部位象征着民族的脊梁!),而且努力地要去拍出一点儿苍桑感来。一边拍,一边脑子里想着早些年四川画家罗中立的那幅油画《父亲》。其实此时他的父亲正坐在北京一座豪华的酒楼里揽红拥翠,胡吃海撮。这种摄影不过是一种旅游观光客式的猎奇的过程。他们在这种“旅游”(他们称为是“搞创作”)的过程中,放松自己在喧哗嚣闹的都市生活中疲惫已久的身心。他只不过是在乡村生活中缓解了自己的问题,(他们称作是“净化了心灵”!)不过是在农民的脸上和那些由于生活的困苦与拮据过早衰老而带来的皱纹里,在农村孩子肮脏的小脸上和蓬乱的头发中,找到了他身居都市高楼居室中想象出来的东西。他在农民那些陌生的眼中看到了好奇和对他这个来自城市中人的敬和畏。他来到乡间,他的身分(城市人?记者?艺术家?)使他居高临下,使他不像在城市生活中有那种因平等而带来的失落感、紧张感和威胁感。相反,他作为一个有着特殊身分的身穿满是口袋的衣服,背着好几架奇形怪状的高级相机的城市人,他走在乡村之中只对别人构成一种威胁和征服。他因这种身分和征服而感到满足和优越。然后他以一种尽可能低的姿态来与农民“打成一片”,同吃同住当然不会同劳动,闲时还与房东家孩子玩一玩儿,让孩子摸一摸他的相机什么。岂不知,这正是他显示其威胁和优越感的方式。在农民的眼中,你永远是一个陌生人,手持一架古怪的相机对着他们咔嚓咔嚓地响着。他们不知道你在对他们干些什么,他们感到恐惧,但他们又不敢拒绝你的侵入,他们只能是茫然不知所措。他们知道你在做一些类似小偷的事情或者是傻瓜的事情。他们听不懂你的摄影艺术,他们也不想成为你的艺术中的一部分。他们如果允许你拍照的话,也不过是想通过你为他们拍下一张照片来然后等你回城后寄给他们,但他们不知道你永远不会寄给他们这张照片。他们在此生活、呼吸、生儿育女。他们纯朴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是纯朴的,你来表现他们什么样的纯朴?在他们的判断里,你不过是跑到这里拿走了几件他们的东西,然后回到城市里挂到屋中借此回忆你在乡村渡过的那些类似村长或者是大队支部书记的优越生活而已。你来了,你拍了,你走了。而在这里生活着的人们本来自然平静地生活着,你干扰了他们一下,走时还顺手提走了几只吃完肉之后挂在屋檐下的牛头或者羊头。而你走后他们依然一如既往地活着。你解决的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安抚的是你自己的内心焦虑感。你表现的纯朴是你想象的东西,和这些生于斯长于斯,最终归结于斯的人们没有什么关系。你拍下的纯朴,不过是你拣来的旅游点的一块石头,一件纪念品,借以证实你到过那里,你关注过这些朴素的事物,并且向他们炫耀你的这种临幸式的到达。你的这种对农民纯朴生活的向往,从骨子里就是装腔作势,因为你无论如何也不想在此生活下去,就像当年你上山下乡返城后成为了什么狗屁作家便将下乡的生活忆苦一般写成“伤痕文学”那样。你下乡生活于这穷困的村落时便感到痛不欲生,遍体伤痕,老大的不情愿;回到城里生活时你再看这种穷困时便成了你要用摄影去表现的什么“纯朴”,要不就拿出个“人文关怀”的架式。而真正的农民在你来之前就这么活着,在你走之后他们仍然世世代代地活下去,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伤痕,也从来没有感到自己纯朴过。作为摄影家的你只所以作如此想,是因为你从来就是一个以自己的利益得失进行价值判断的人,你从来没有超越个人而站在更高的境界中正视过别人的生存状况。所以你拍下的这些照片如同电视里、音乐台中每日在唱的那些《纤夫的爱》、《九月九的酒》等等伪民歌一样虚伪和令人作呕。如此而已。另一种表现“纯朴”的摄影出自那些当年生活在农村的、后来当了兵、上了学、到城市中生活的人之手。他们以另外的一种姿态表现出另外的一种虚伪的纯朴情绪,借以回避他们那种固执的自卑感和永远无法适应城市生活的那种内心焦虑感。这些摄影家较能与乡村生活融为一体,这源于他出身的那种与乡村的血缘关系。但他真正作为一个农民时,他并未充分地感受到生活中有没有纯朴与自然,或者是感到这种纯朴自然好不好。他在乡村生活时感到的更多的是生活的馈乏、艰辛、劳顿、穷困、发愁、为老婆孩子、为老人、为盖房、纳税、生老病死无尽地愁苦。他渴望过城里人那种“不纯朴自然”的生活。而这些摄影家与前面我们说的那些摄影家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显然是经受过农民生活的困苦而后离开乡村到城镇中吃商品粮生活的人。他们的整体生活境遇发生了一些改变,但他们进入城镇生活后,又迎来了新的问题,即他们除了通过发愤努力以求事业有成、以最终超越自身的卑微感之外,他们自以为他们重新发现了他们原来的那种乡村生活在精神上给他们一种人与外在环境和谐一体的感觉,而他们感到在城市中失去了这种令他们自信而且没有内在冲突的实在的感觉。与那些到乡村去旅游观光的城市摄影家们相比,他们比较容易进入或者说深入乡村生活,但他们仍然无法获得像他们标榜的那种认同感。因为他们重新返回这种生活中来时,是以一个怀旧者回忆他往日时光的带有很强感慨和感伤的眼光来拍照片的。他像这些农民一样如此生活过,但他那时对这种生活没有任何的感觉,也没有思想过,更没有记录过。现在他已是一个有学问、有头脑、手中有相机的人了。他回来了,他现在是衣锦还乡,要把他以前经验过的生活通过现在这些农民的当下生活用手中的相机还原出来重现出来。这些生活既是他的往日时光的重现,是他的一种资本,同时也以一种怀旧的情绪和悲天悯人的姿态表现了他对往日生活的不平。他要做一个农民纯朴生活的发言者,因为他觉得他有资格来阐释这种生活,有理由去作为农民的代言人,替他们说话。
岂不知这种姿态也令人起疑。除了他无法以这种“关怀”的悲悯姿态深入农民的当下生活之外,他这种代言人的姿态已类似于掠夺。他拍下了他们的照片,并且是以一种合法合情的身分和方式得到了这些照片。这些照片会被发表,会成为这个摄影家的成就。因为他来自农民,对农民深有了解,而使他的照片较能深入农民的生活这一点也会成为评价他的摄影水准之高的一条重要标准。他最后其实是利用了自己这种源于农民的身分。他通过这一转换方式,使自己作为一个农民的出身的卑微的感觉转化为一种优势--都市摄影家拍农民的纯朴拍不过他。他因此会获得一种平衡感和成就感,会处身于城市之中再也不发怵。他甚至还会因此而变得高傲而似乎有些深度。这种方式拍摄到的纯朴的影像极像是一个家贼的所为,他利用了他的身分和农民与乡村对他的不戒备而偷走或出卖了这种纯朴。他是唯一的获利者,他在拍取这些照片时已经与他拍摄的这些对象发生了不平等的关系。可他还在以一个与乡村生活达到认同的艺术家自居。其实他只不过索取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从最终的结果来说,他无助于也无益于他人的生活。
摄影界的第三种病,是许多摄影家怀有一种浓重的庄严伟大的情结。也许是这个国家的历史过于博大精深的缘故,也许是我们的摄影家们过于的匹夫有责的缘故,也许是我们的思想意识形态一直在宣传教化的缘故,摄影界一直在坚持着一种美术界早已放弃的美学,即一直在鼓努为力地表现一种庄严伟大的虚幻感觉,以至于这种表现本身构成了一种模式。这种模式和有史以来的爱国主义精神联系在一起,成为官方摄影评判和传媒最喜欢使用的标准。它是爱国的,表现了祖国的伟大,山河的壮丽;它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经验的胸襟,因此有更高的境界;它具有豪迈的气概和庄严肃穆的精神氛围;它表现了人民热爱祖国的豪情,你敢怀疑它的正确性?你敢说它不好?
这种摄影作品基本上是一些风景照片,它主要的影像就是拍长城、拍黄河壶口大瀑布、拍长江大峡、拍黄山、拍西藏高原、拍内蒙草原、拍天安门、拍人民英雄纪念碑、拍北京城的国庆节夜景,或者是拍上海的那座新起来的吊桥或者是拍安塞的腰鼓。总之,他拉出来一个气势磅礴的架式,以表示这个国家的伟大和人民的有力量。他们都是一些内心挺严肃的摄影家,他们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吃大苦耐大劳;他们带着一大堆贵重的器材风餐露宿,爬到长城那些最危险的地方去,选取角度等待日出或者是日落时分,想把这堵墙拍得历史悠久,或者是灾难深重,或者是伟大而且辉煌;他们乘游客稀少的时候赶往圆明园,在那几块耻辱的石头旁布满灯光拍来拍去,内心还一团悲愤深沉有一种百年苍桑之感。这些摄影家的最突出的表现是特别具有历史使命感,就像一群健美爱好者一样,喜欢把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健子肉卖弄给别人看,以示他的肉比你的磁实!
问题是这种强努出来的或者说纯粹就是幻想出来的伟大庄严的感觉太空泛了,它缺乏足以引起我们深味的内涵。从其精神价值来说,它不具有建设性,更无补于人民的身心健康。这一类影像给人的感觉基本上类似于那些经常出现在电视台组织的大型文艺晚会上的歌手们唱的那些似乎气很足的歌,仔细听一听,全是些类似于大跃进时代的嘹亮口号,“啊……,长江!”,“啊……,长城!”, “啊……,黄河!”,“祖国啊,母亲!”,满口都是一些毫无实际内容的大话,根本不着边际。说透了,只是一口气,气一泄了就没戏。它引发人们一种不着边际的自豪感或者是老子天下第一式的虚妄和傲慢,仅此而已。它并没有像人们提倡的和那些摄影家想象的那样能够唤起人们的爱国热情,也没有使人充分地感受到其中有什么值得汲取的精神力量。它实际上是构成了一种虚假的美学指标。国内所有的摄影评论和评奖活动直到现在还在鼓励摄影家们追求达到这种虚假空泛毫无实际内涵的美学指标。这种鼓励带来的一个恶果就是,它使摄影家脱离了内在体验的轨道,从而使他的摄影成为完全外在于他个人判断的一种功能性的活动。摄影家事实上是在按照一种国家主义的美学指标来行动和工作,他自己的内心已经被这种虚假而空泛的爱国主义教育抽空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庄重伟大的幻觉。他所有的摄影活动和影像都是受这种幻觉指引的结果。由于摄影家都放弃了(而非超越了)自己,所以这种照片成为类型化的影像,而且从50年代末直到今天,看不出有多大变化。摄影家在这种成为一个套路的影像中迷失了自己,丧失了个人的良知和判断。就像那些以唱这类歌曲为业的歌手那样,只有一条好嗓子,而没有一个健全的脑子。摄影只是他表现自己臣服于他人的一种献媚的姿态,或者是一种用自己的存在与别人的需要进行交换以获取丰衣足食的手段。摄影根本就不是他选择的一种声音和语言,他还在这里说什么摄影?
摄影界的第四种毛病,是越来越多的摄影家热衷于制造一种造作的撒娇式的优美图像,并且倡导和实践一种十分简单化和庸俗化的摄影美学。这种状态在今日的中国摄影界蔚成风气而且已经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这种摄影姿态的成因有多种。一方面是国内一些八流美学理论家对美学进行了一番十分简单化和庸俗化的理解,并且通过传媒和我们的教育将这种理解广泛扩散开来,对人们的价值判断产生了不容低估的影响。他们认为所有艺术都要表现什么“真、善、美”,而他们所谓的“美”的事物基本上属于一种非常表面层次的能够引起人的生理愉悦快感的事物和形态。我们的摄影从来就缺乏面对真实的勇气和行动。其实他们并没有想到即使从经验的角度来说,所有“真”的事物几乎都是丑陋的,关于真实的体验从未给予人们什么美好的感觉。而“善”也不 |